時事悲喜劇《上水、未水》

2013年6月1日 星期六

時事悲喜劇《上水、未水》

香港戲劇工程自去年成為北區大會堂場地方伙伴以來,所採取的製作路線是經典與原創並重。原創劇的來源既有透過邀約,也採用「北區發現計劃」的方法,經過採風、藝術整理、創作以至演出,最後在十二月的「冬季戲劇節」與觀眾見面。這樣產生出來的作品都歸屬於「北區故事」系列名下,計有《上水、未水》、《放逐》、《石湖墟的故事》和與沙頭角有關的《香港最後的老虎》。這四齣劇之中,以《上水、未水》最為成熟,而演出時觀眾的反應也較好。為了這原因,香港戲劇工程2013至2014劇季的巡迴劇目中,除了《伊狄帕斯王》之外,還有《上水、未水》。

《上水、未水》說的是香港水貨客的故事。一個潦倒的中年縮班小學教師為了生計,改行「走水」。劇情以主角第一身的「我」說出。「我」本是一個文質彬彬的老師,一時難以適應新的工作環境和頗有不同文化水平的人際關係,結果「我」處處碰壁。劇情開展在今年二月底政府「限奶令」實施的前夕,「我」被水貨拆家排斥,不給他帶高價貨,「我」只好轉而走一些回報低的奶粉和尿片,目睹了限奶令實施前的瘋狂。在上水火車站外,「我」飽受度尺過磅人員的咀臉,憑他的機智,他終於上了火車。可是,到了中國海關的時候,被內地海關人員扣留問話…

大凡一個好的劇本或文學作品,總有多層面的內容以供觀眾或讀者欣賞,也會為他們提供不少想像和思考的空間。《上水、未水》正是這麼樣的一齣戲,劇本的視點角度也是聰明的;縮班老師以「外來者」的身份把觀眾引進水貨客的大千世界,他如「出水之魚」的不協調也帶來了幽默和笑料,在絕處求生,在惡劣的環境中插科打渾,實屬於悲喜劇一類。此劇帶出的嚴肅題材,不論正面側面,可有以下種種:

  1. 內地假貨充斥市場,缺乏食品安全是罪魁禍首。
  2. 水貨商人的屯積居奇,其實也是導致走水貨的社會現象的原因之一。
  3. 香港教育制度的短處和學生質素的下降。
  4. 上水的市容民生因為水貨橫行而備受衝擊。
  5. 在打擊水貨的措施當中,「拿雞毛當令箭」的小人世態咀臉。
  6. 小市民的生活壓迫。
  7. 中港兩地的文化差異。
  8. 內地海關黑暗的一面。

本劇寫得非常出色的一條副線,是等待「我」回家帶她看醫生的媽媽。自從「我」在金融風暴變負資產而妻子離他回上海而去之後(「中港婚姻」元素!),他母子雙依為命。「我」在拘留室「胡思亂想」的時候,往往被母親的來電把他帶回現實。「我」並且憶述兩段非常重要的與母親有關的情節:一是在上世紀中國文化大革命時期(1967至1977),母親帶他回鄉接濟親戚的事。二是在更早的時候(大約是文革初期),母親攜二子攀山涉水,偷渡來港的情節。話說他們一家三口終於上了來港的舢舨之後,哥哥因為累極而掉進水中,因為安全理由或者媽媽體力已經不支,哥哥無人能救。幼小的「我」問母親哥哥何處去?媽媽說他「未」水(粵語,即潛水的意思。)去了。聊聊數語,中港近代歷史和人民的苦難、無奈盡顯無遺,足以使人落淚!對現今年輕的觀眾而言,這是十分好的通識題材,可算是中港近代史的一課。「未水」等於「潛水」,言有盡而意無窮的結束縈繞於心,也是點題,堪稱神來之筆!

《上水、未水》去年十二月首演的時候,限奶令尚未出爐。現在巡迴在即,劇本自然需要修改,與時並進。這恐怕是以時事作為題材的劇本的一般命運。因此,限奶令甚麼「傷害了內地人民的感情」這些官腔八股都用上了。人民成為了擋箭牌、藉口、被欺凌的弱者和殘殺的對象,使人極端不齒。當海關人員「廢基」(別號)拿「我」沒法子的時候,他說出了以下一段說話:

我告訴你,不要踏出這個房間半步!不然我一定告你逃脫罪!你就死定了!

你從來沒有深入瞭解確切認知事實。這個世界,你對別人好,別人就會對你好。如果我現在給你水,是我給你的;如果我給你菜,也是我給你的,但是我現在啥也不給;你喝西北風;如果連雞也在關口扣上幾天,你過節就啥都沒有了。要不是人家照顧你,給你吃給你喝,你早完蛋了,有錢就能買到嗎?現在我有錢可以把你所有東西全買下來!但是你不感恩,從來沒有深入瞭解遊戲規則,別人歸還新界時一併交還九龍港島,為甚麼?萬一斷了你的物資供應,人家拿著一個孤島沒用呀;人,你會做嗎?就算我現在叫你離開,你真的能離開嗎?

透過這大石壓卵式的話語,編劇捕捉了部分內地人對香港的態度,聽了令人難過,但真實地反映了過去數十年來港人恐共的因子;正如母親對兒時的「我」說:「深圳、深圳,一過關心就震!」

那麼,《上水、未水》是否一齣很嚴肅,迫使觀眾赤裸裸面對現實的社會劇?絕不!上文已經透露,本劇主人翁主觀的固執和客觀的際遇令人有啼笑皆非之感,幽默感是他的護身符,是為觀眾提供的正能量,而他的妙語連珠可以搏得我們莞爾一笑!《上水、未水》是一齣獨腳戲,由一名演員分飾劇中五、六個角色,對演員來說是一項挑戰,而對觀眾來說,是很有瞄頭的娛樂性。

由六月開始至今年年底,《上水、未水》將會到北區學校以及本港一些大學作巡迴演出。到了明年二月,劇團正打算把《上水、未水》和《伊底帕斯王》安排在北區大會堂重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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