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劇場裡的「真」

2013年4月27日 星期六

小劇場裡的「真」

大概是十數年前,筆者在藝穗會樓上的黑盒劇場看演出,表演者猶記得是一隊由澳洲來港,名叫 Sydney Front的前衛團體。甫入場,只見四個精神病患者模樣的演員,一排坐在入口處,他們前面有一條纒著有刺鐵網的欄杆。四個演員把入場的觀眾仔細打量,眼中露出飢渴的眼神,或是色迷迷的,舌頭舔著咀邊。那有刺鐵網的欄杆徐徐升起,「戲」也開始上演了。數十名觀眾沒有座位,只是站著,或被表演帶動,在小劇場中流離、散合。相信沒幾人記得劇情,因為劇情並不重要,只是不斷的給表演者壓迫著、嘲弄著、侵犯著……一個乳頭穿著鐵環、差不多全裸的女演員,在觀眾前把不同的夾、針、環「穿」到身上;一個全裸而把生殖器收藏在兩腿之間的男演員,由房間的一角「移動」到房間對角的另一端……突然間,全場熄燈,漆黑一片,筆者即時的反應是退到身後的牆邊,如果有人觸摸,立即會閃避,甚或找方法離開!

在去年「小劇場、大世界」的場刋上,筆者介紹了當年2006年帶《苦山行》到北京參演「中港台澳戲劇研討及展演會」(後被追認為「第一屆華文戲劇節」)的經驗。《苦山行》說的是關於香港慈善團體苗圃行動到廣東、湖南兩省山區扶貧助學的事跡:在「步行者篇」中,一個步行籌款的參與者慢慢變成了「取西經」的唐三藏。妖怪把他劫去,無論如何禁錮,他總用盡方法,在地上滾、在爬,甚或像毛蟲一樣的用蜷縮、伸直的前進方法,拚命要繼續上路。妖怪給感動了,把受傷的唐僧托起、舉高,在坦蕩的舞台上一個個的圓圈在走,直到一眾演員汗如兩下,不支倒地,他們變回了籌款的步行者。在「受惠者篇」中,山區媽媽給上學的兒子弄飯炒菜,一時北京人民藝術劇院小劇場中爐火熊熊、菜香四溢;那「兒子」,卻是一只布偶。

還有一個小小的例子。筆者的《四川組曲》中有一場大約十分鐘的 Black Out 戲(又要多謝藝穗會,因為只有他們的場地可以真正弄到伸手不見五指!),三場地震受災者被埋的「漆黑」場面的設計,是筆者想觀眾嘗嘗那不安和恐怖的滋味。在黑暗中時間太久人會產生幻象,在那十分鐘的黑暗之中,出現過三幅瞬息即過的「異象」,例如有角色從災場中拖出連綿不斷的小孩子的書包。不知道能否讓觀眾更有設身處地的受災感覺?

戲劇要給觀眾看到的,是 Man in Action,意思就是「演給你看,不是說給你聽」。劇本與小說不同,因為每每受到演出長度的限制。因此,劇本要呈現的,是角色作出決擇的時刻。亦因此,劇本必須有藝術加工。當然,高手如契訶夫的劇平淡如生活,不見斧鑿痕跡,要注意的是生活背後的暗湧。

戲劇最終的目的是求「真」,是意識的真、道理的真和人生處境的真。但劇場永遠都是「假」!所以,許多導演千方百計把劇場改裝,或調較觀演關係,目的不外乎引導觀眾的情緒,希望他們有真實的感覺。早前,聽說有一批從台灣來的表演者在小劇場上進行虐待和強暴,達到寬衣解帶、纖毫畢現的地步,但「暴行」始終不會發生,於是「真」就打了折扣!

新域劇團、香港戲劇工程藝術總監   蔡錫昌

(刋於2013年「小劇場、大世界」場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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